「我們不當新加坡第二。」金管會主委彭金隆這句話,成了高雄亞洲資產管理中心相關活動上最響亮的宣言。自2025年7月高雄亞資專區揭牌以來,金管會與證券F4持續推動相關政策,希望將高雄打造為「亞洲資產管理中心」(AAMC)。只是消息傳出後,PTT、Dcard網友反應兩極,質疑聲浪不斷。
數字看起來不錯,但疑問沒有少
先看硬實力:截至近期統計,台股市值約居全球前十、接近第7名;外資持股比重約在五成左右;ETF受益人數已突破千萬人、近期統計約達一千四百萬人左右。光從帳面數據看,台灣確實有本錢在資產管理領域發聲。
金管會與高雄市政府更端出「006688租金補助」(前兩年免租、第3-4年6折、第5-6年8折),在006688租金補助與專區政策加持下,高雄亞資專區成立一年已有近60家機構(包括金融機構及法律、稅務等專業服務)進駐,試辦業務項目達38項,家族辦公室服務接近200家。
但問題來了——為什麼是高雄?
Dcard網友炮火全開:「台灣金融產業、高階人才、富豪客戶全在台北,把資管中心設在高雄,是認真的嗎?」更有人直言:「這根本是政治考量,順便炒高雄房價吧。」
連「亞洲華爾街在高雄」都成了帶有反諷意味的熱門迷因,PTT更狠,直接戲稱為「亞洲日照中心」,暗酸政策理想與台灣高齡化現實的荒謬落差。
三道關卡:稅制、外匯、監管思維
關卡一:稅制沒有吸引力
新加坡免遺贈稅、所得稅低,香港也有稅務優惠。台灣呢?前央行副總裁許嘉棟批評,台灣要發展金融中心最大的阻礙在於稅制與央行外匯管制,他以「手上的鳥」比喻財政部重視既有稅收,質疑其為資產管理中心讓利的意願。「這個鳥(稅收)已經在我手上,我很清楚...那金管會現在跟我講那餅很大,那個叫林中鳥。」
需要注意的是,上述為前官員個人評論,並非財政部或央行正式政策宣示,但確實點出跨部會協調的難題。
關卡二:央行外匯管制築起高牆
許嘉棟在多次公開場合表示:台灣發展金融中心的關鍵阻礙之一就是央行外匯管制。只要涉及本外幣兌換的金融商品,央行就會因為擔心匯率穩定而審慎控管。結果就是「沒商品→沒市場→留不住人才」的循環。
關卡三:「亞洲那斯達克」口號與現實落差
金管會喊出要打造亞洲創新籌資平台,但部分投資人質疑:「目前像VOO這種在美股上市的原始ETF,無法『直接』在台灣交易所掛牌,必須透過本地ETF轉投資或海外券商等方式間接投資,監管制度開放程度仍有限,還想當亞洲那斯達克?」
雖然台灣已有各類掛牌ETF提供間接投資管道,但境外ETF引進門檻高、程序複雜,也成為部分投資人批評監管制度不夠開放的原因。
1990年代「亞太營運中心」的教訓
這一幕似曾相識。李登輝時期推動的「亞太營運/金融中心」計畫,最終因多重因素未能落實,包括兩岸政治關係緊張、法規與行政體系僵化、外匯與金融開放程度不足等,被後續檢討為重要教訓。
30年後的今天,彭金隆喊出「兩年有感、四年有變、六年有成」,但跨部會角力依然沒解。經濟日報社論更直言:如果只停留在「賣商品」跟「建平台」,台灣永遠只是外商銷售通路,高附加價值服務還是留在紐約跟新加坡。
理想與現實之間,還有多少路要走
亞資中心不是不能做。台灣有半導體產業鏈、有龐大民間儲蓄、有成熟資本市場。高雄亞資專區成立一年已吸引近60家機構進駐,也累積了一定成績。
但如果央行不鬆綁外匯管制、財政部不在稅制上提供更多誘因、監管思維不轉型,再多的租金補助與基礎建設也難以突破結構性限制。
PTT與Dcard網友的嘲諷或許刺耳,卻是最真實的市場反饋。政府要證明這不是一場「大外宣」,就得拿出打破部會本位主義的魄力。否則,「亞洲華爾街在高雄」終將只是另一個被遺忘的政策口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