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投縣名間鄉公所今年母親節表揚了 23 位模範母親。幼兒園孩子跳舞、家屬獻花、鄉長頒獎牌,畫面很溫馨。但當你看完那些得獎事蹟——「喪偶獨力撫養子女成才」、「長年照顧身心障礙家屬無怨無悔」、「子女皆為醫師律師」——可能會發現,這些故事有個共同點:媽媽必須「夠苦」、「夠拼」、「夠成功」,才配得上被表揚。
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說了一句很直接的話:「媽媽不需要模範,只需要社會支持。」這句話點出了傳統表揚活動的核心問題——當我們把「犧牲」當成美德來歌頌,其實是在合理化女性的過度付出,讓母職變成一種道德枷鎖。
當母親的價值,由子女的成就來定義
在 PTT 和 Dcard 上,年輕世代對這類活動的看法更直接。有網友說:「每次看模範母親的介紹詞,根本是在比誰家小孩出息大。」確實,當表揚詞過度強調「子女皆為醫師」、「獨子考上台大」,母職的價值好像必須靠下一代的成就來證明——這不只是對母親的窄化定義,也是對所有「平凡母親」的隱形否定。
更弔詭的是,這種「悲情敘事」容易形成情緒勒索。社群上流傳的那句「媽媽說不用買禮物,人回來就好(但空手回去會被唸一整年)」,背後反映的正是這種焦慮:我們不知道如何表達愛,只能用「夠不夠孝順」的二元標準來自我審判。
獎牌之外,她們更需要喘息的空間
值得留意的是,名間鄉今年的表揚名單中,出現了 56 歲的「最年輕模範母親」黃麗娟,以及因投入特殊教育服務獲獎的張瑞玉。這顯示官方正試圖打破「多子多孫、吃苦耐勞」的單一敘事,開始看見母職的多元面貌——不只是家庭內的照顧者,也可以是社區參與者、教育工作者。
近年來,部分縣市已經開始轉型。例如花蓮縣將「模範母親」改為「暖心母親」,強調的不再是「犧牲」與「成就」,而是母親在日常生活中展現的關懷與溫暖。這種改革方向,正呼應著性平團體長期倡議的理念——母職不該被神聖化,更不該被標準化。
然而,性平專家更進一步呼籲:與其頒發獎牌,不如提供實質的托育補助、長照喘息服務、彈性工時制度。當南投縣政府在表揚大會上贈送「血壓計」時,這個細節其實透露了台灣正邁入超高齡社會的現實——這些模範母親本身,也需要被照顧。
讓媽媽卸下「模範」的重擔
網路上有句話說得好:「孝順不能等,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。」但或許我們該更進一步想:真正的孝順,不是逼自己成為「模範子女」,而是讓母親卸下「模範母親」的重擔,允許她們脆弱、抱怨、追求自我。
當「媽媽」不再需要被塑造成「無私奉獻的偉人」,當社會開始提供足夠的支持系統,讓每個母親都能在育兒與自我實現之間找到平衡——那時候,或許我們才不需要「模範母親表揚大會」,因為每個母親,本身就值得被看見與尊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