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,聯發科股價跌到192元,創下金融海嘯後新低。當時市場幾乎把它定調為「永遠的老二」——在手機晶片市場被高通壓著打,Wi-Fi晶片又被博通圍剿,毛利率跌破4成。但誰也沒想到,十年後的2026年5月,聯發科股價屢創新高,市值快速成長,成為台股權值股代表之一。

這場「十年轉型記」的劇本,從一開始就不按牌理出牌。問題是:他們到底做對了什麼?

蔡明介的長期布局:不是不會痛,是咬著牙走完

2016年股價谷底後,董事長蔡明介開始大幅調整產品組合,逐步縮減低毛利的傳統網通、交換器等業務,把資源集中在4G/5G智慧機SoC和後續的AI相關應用。這話說來輕鬆,但當時內部質疑聲浪不小——聯發科擅長的是中低階手機晶片,要挑戰高通的旗艦市場,這不是自找麻煩?

更值得關注的是,蔡明介提早多年推動內部設計流程AI化,並在終端產品中加入AI加速器(如Dimensity SoC的APU/NPU)。2017年,蔡力行接任執行長後,聯發科積極延攬具有Intel、Broadcom等背景的海外高階人才,並加強在矽谷的研發據點布局,目標是提升高階產品與國際大客戶合作的能力。

這不是嘴上說說而已。砍掉熟悉的低毛利業務、重押高風險的旗艦市場、拉一堆外部人才進來打掉重練——每一步都在燒錢,每一步都有可能走錯。但蔡明介選擇的是:先把體質調對,再來看投片結果會不會亮。

AI ASIC成為新成長動能

轉型成果在2026年逐漸明朗。根據聯發科法人說明會公開資訊,公司重申2026年AI ASIC營收目標為10億美元,並將2027年AI ASIC營收預估從原先的40至50億美元,上修至70至75億美元,約占總營收25%。法人進一步預估,2028年AI ASIC潛在市場規模可達500至700億美元,聯發科目標市占率為10至15%。

為什麼科技巨頭需要客製化ASIC?因為生成式AI模型越來越龐大,完全依賴NVIDIA的GPU成本太高。Google、微軟、Meta等巨頭開始自研客製化晶片,而聯發科憑藉龐大的IP資料庫、與台積電先進製程的緊密整合能力,加上「不推自有雲端晶片」的純設計服務定位,成為具有競爭力的合作夥伴選項。

業內有人用「IC設計界的台積電」來形容聯發科在ASIC領域的定位,指的是聯發科不經營自有雲端服務、專注提供客製化設計與晶片解決方案,以降低與客戶的潛在競爭關係。

這個定位很聰明。你不跟客戶搶生意,客戶才願意把核心需求告訴你。這跟做代工的邏輯是一樣的——專注把該做的做好,別想著什麼都要自己來。

市場反應熱烈,但風險仍需正視

在台灣股市社群與PTT板上,確實有人用「IC設計界的台積電」來形容聯發科近期在AI ASIC的角色,長線投資人更是解套獲利,直呼「發哥重返榮耀」。

但冷靜的聲音也不少。部分市場觀點認為,客製ASIC業務因服務性質強,毛利率未必能長期高於自有品牌SoC;實際毛利率則會依專案性質有所差異,擔憂整體營收雖成長,獲利結構卻可能被稀釋。另外,過度依賴少數大型客戶,也可能帶來訂單集中度過高的風險。

這些擔憂不是沒道理。營收大幅成長,不代表每一塊錢都能換來同樣的利潤。客製化專案聽起來很高級,但實際上要投入的工程資源、客戶溝通成本、專案風險控管,每一項都在吃毛利。而且客戶集中度高,代表你的命運掌握在少數幾個大客戶手上——他們砍單,你就得準備重開機。

不過,面對轉型成功與市值快速成長,聯發科高層仍保持謹慎態度。外界常用「勝利,高興一下就好」這類自我提醒式的話語,來形容公司面對股價狂飆時的冷靜——真正的競爭,才剛開始。

聯發科與高通:不同路徑的競爭

若要比較聯發科與高通,兩者在市值規模與產品版圖上仍有明顯差距。高通在美股的市值仍為數百億美元等級,折合新台幣約數兆至十數兆不等,受匯率、股價波動影響,但整體仍高於聯發科。聯發科市值快速成長,與國際大廠的市值落差明顯縮小,但整體規模與產品線廣度仍與高通有所不同。

根據目前法人共識與公司公開數據,聯發科2027年AI ASIC營收預估可達70至75億美元,約占總營收四分之一,但目前尚未有明確共識認為ASIC會在2027年全面超越手機晶片成為營收主體。手機相關業務預料仍是營收主力,ASIC則扮演重要的第二成長引擎角色。

說白了,聯發科還不是高通,但也不需要變成高通。高通走的是全產品線覆蓋、專利授權為王的路線;聯發科走的是精準切入高成長市場、靠技術整合能力吃飯的路線。路線不同,比較的基準本來就不一樣。

聯發科的轉型故事,證明了台灣IC設計業在技術深度與客戶整合能力上的長期積累。從低谷到重返成長軌道,這十年的布局與投資,正逐步在AI時代開花結果。這不是靠運氣,是靠十年前就開始調體質、砍業務、押對方向——然後咬著牙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