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台積電宣布再追加約1,000億美元投資美國亞利桑那州,使總投資承諾金額提升至約2,650億美元,市場的反應不只是驚嘆於數字本身,更多的是對獲利能力的擔憂。根據部分媒體與法人試算,台積電在美國亞利桑那生產5奈米晶圓的毛利率推估約8%,相較台灣約六成以上的毛利率有明顯差距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台積電整體公司毛利率在2026年仍維持約65%至66%,且創歷史新高,並未出現整體獲利能力大幅崩跌的情況。

這個看似矛盾的現象,其實反映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:當商業邏輯遇上地緣政治,企業該如何平衡?而作為股東,我們又該如何理解這場「美國製造」的布局?

張忠謀早就看穿的三大成本差距

創辦人張忠謀多次在公開場合表達對美國設廠成本的擔憂,曾形容此舉「昂貴、浪費且白忙一場」。這不是情緒性的批評,而是基於對成本結構的清晰認知。多位分析師與業界普遍估計,美國廠的整體生產成本可能比台灣高出約20%至50%,這個推估區間反映了人力、建廠與法規等多項成本差異。

1. 折舊費用大幅增加

美國建廠的資本支出顯著高於台灣,一般認為可能達數倍之多。這源於美國嚴苛的法規要求、勞動力短缺與通膨壓力,讓每一項基礎建設都需要投入更多資金。雖然目前公開資訊並未提供台積電各地廠「每片晶圓折舊成本」的精確數字,但分析機構根據資本支出與產能所做的模型試算顯示,折舊成本在美國顯著高於台灣,這是影響毛利率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
2. 人力成本明顯上升

美國工程師的薪資與福利遠高於台灣,這是顯而易見的差距。但更關鍵的是工作文化的不同。張忠謀過去在公開場合曾以「台灣工程師半夜接電話會立刻起床處理」等例子,形容台灣與美國在工作文化與應變效率上的顯著差異。這種文化落差不僅影響生產效率,也增加了管理與協調的隱性成本。

3. 供應鏈與施工挑戰

台積電美國廠在建置與試產過程中,確實面臨供應鏈穩定性與施工管理等多重挑戰,曾因供應問題造成局部產能與成本壓力。這類在台灣較少發生的狀況,在美國則需要投入更多資源來預防與應對,增加了營運的不確定性與額外成本。

毛利率稀釋2%至4%,股東如何看待?

台積電財務長黃仁昭於法說會中表示,海外廠初期對整體毛利率稀釋約2%至3%,隨規模擴大可能增加至3%至4%。對於原本穩定維持65%以上毛利率的台積電來說,這確實是一項需要關注的中長期結構性挑戰。

市場分析認為,在美國製造的晶片成本可能高於台灣,部分業界人士估計成本可能高出數個百分點至數十個百分點。也有法人與分析師推測,台積電未來可能調整先進製程報價以反映成本,但公司並未正式公布具體的調價計畫與時間表,相關內容屬傳聞或預測。

但我們需要把這個數字放進更完整的脈絡中理解。儘管海外擴廠帶來成本壓力,台積電整體營運表現依然強勁。2026年整體毛利率創新高約66%,營收成長預估近30%,顯示AI晶片的強勁需求正支撐著公司的獲利能力。換句話說,在獲利仍然強勁的前提下,海外成本是中長期結構性議題,而非立即性的危機。

政治考量與商業邏輯的平衡

董事長魏哲家曾以鼎泰豐為比喻:「知名小籠包店在美國開店,成本也較高,且不比台灣好吃。」這句話精準點出了核心矛盾——從純商業角度看,美國設廠的成本效益並非最優,但地緣政治因素使其成為必要選擇。

美國政府透過《晶片法案》提供補貼,同時以關稅與供應鏈安全為由施壓,推動台積電擴大「美國製造」。外資分析師楊應超指出,台積電赴美設廠完全是戰略因素凌駕商業利益的結果,對台灣本土可能造成某種程度的資源排擠效應。

但這並不代表台灣會失去核心地位。台積電與政府長期維持「海外廠技術落後台灣本島」的策略,一般稱為N-1或N-2原則,確保台灣維持技術與決策中樞地位,具體世代差距會依專案與時點調整。魏哲家在最新法說會中表示,AI與相關需求將強勁延續至2029至2030年,並強調台積電持續在台灣擴充2奈米及以下產能。多數分析認為,在可見10年內,台灣作為全球先進製程核心的「矽盾」地位仍相當穩固。

給股東的思考框架

對股東而言,這場「美國製造」的布局,既是面對地緣政治現實的必要調整,也是一場需要耐心的投資。我們需要理解的是,台積電並非選擇犧牲獲利,而是在維持整體競爭力的前提下,承擔部分成本來換取更穩定的經營環境。

在維持技術領先與台灣核心地位的前提下,如何優化海外廠的成本結構與營運效率,將是台積電未來數年的重要課題。答案或許要等到海外產能逐步成熟,以及客戶對在地生產的價值認同逐漸建立後,才能更清晰地呈現。但至少目前看來,這是一場可以理解、也值得等待的長期布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