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積電董事長魏哲家在股東會上說了一句話:「台積電同仁的生育率是台灣平均水準的五倍。」這句話在網路上炸開了。根據財訊報導,魏哲家是在回應股東提問時提到這個數字,但完整的逐字紀錄與確切日期並沒有被公開。
聽起來很厲害對吧?但魏哲家接著說的那句話更值得注意——他說自己「非常擔心未來工程師不夠、技術員不夠」。於是問題來了:台積電真的能靠「台積寶寶」救台灣嗎?
五倍?先搞清楚比較的基準是什麼
這個「五倍」不是憑空冒出來的。以內政部近年人口統計來看,新竹市粗出生率約7.81‰,確實高於全國平均的約6.70‰。媒體轉述台積電內部統計,曾經有年度台積電員工新生兒約佔全台新生兒的「約1/50」(約2%),部分報導換算約為1.8%,這些都是估算值,不是官方統計。
但台灣的總生育率一直在往下掉。根據內政部資料,2022年台灣總生育率為0.87,2023年約為0.865左右。有分析預估台灣總生育率正逼近0.7,和南韓一起落在全球最低那一排。
PTT網友倒是很快就抓到盲點:台積電員工年齡結構以20至30多歲為主,這跟全國包含老年與兒童在內的總人口結構完全不同。直接拿台積電員工生育率跟「全國總平均」比,樣本選擇本身就有問題。有人用「倖存者偏差」形容這件事,講得有點犀利,但不是沒道理。
Dcard上也有網友質疑,科技業的高工時與輪班制度讓員工的生育年齡一直往後推,「所謂的高生育率,是建立在榨乾台灣勞動力之上」。這話聽起來刺耳,但也反映了某種真實感受,只是目前還缺乏系統性的統計驗證。
竹科嬰兒潮,說穿了就是錢的問題
經濟能力還是生育的最大門檻。外媒《Rest of the World》報導指出,新竹科學園區工程師年薪約落在新台幣180萬至190萬,以約185萬作為代表數字,大約是台灣受僱者平均薪資的3倍。這讓他們比較有條件支持「單薪家庭」——工程師負責賺錢,配偶全職育兒。但並不是所有新竹科技從業人員都是這樣。
這種模式在台灣其他地方幾乎不可能實現。中研院人口學家楊文山分析,竹科嬰兒潮其實是「年輕、高學歷且收入穩定的成年人大量湧入」的結果。當全台千禧世代面對薪資停滯與高房價的經濟不安全感時,只有科技業中產階級還比較有能力跟意願生小孩。
半導體業的「缺工焦慮」不是說說而已
魏哲家的擔心不是誇大。根據SEMI國際半導體產業協會近年調查,約有七成以上(約77%左右)的半導體業者表示在國內招募人才上遇到困難,特別缺乏製程、研發與設備工程人力。
依國發會中長期人口推估,台灣15至64歲的工作年齡人口占比在2020年代後期將跌破總人口的三分之二,意思是人口紅利期即將(或已經)結束。
面對本土人才枯竭,台灣科技業已經開始往兩個方向走:一是產學合作,提早綁定校園人才;二是擴大引進外籍專業人才。未來台灣科技廠的勞動力結構,會越來越國際化跟多元化,這已經是進行式了。
「台積寶寶」救不了結構性問題
網友的黑色幽默或許刺耳,但也反映出社會的集體焦慮。有人調侃「職位世襲制」、「隔壁老王幫忙生的」,更有人嘲諷「少子化辦公室大成功」、「生育率也要靠台積電來救」。
當一個國家的生育希望只能寄託在單一產業時,問題已經不是企業能不能提供更好的福利了,而是整個社會結構出了問題。台積電員工相對較高的生育率,與其說是成功典範,不如說是台灣少子化危機的一面「對照鏡」——它映照出的,是其他多數台灣家庭「不敢生、不想生、生不起」的現實困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