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楊双子的《台灣漫遊錄》在英國倫敦的頒獎典禮上摘下 2026 年國際布克獎桂冠時,台灣文學界沸騰了。這不只是首部獲此殊榮的台灣作品,更是一次文化與科技的奇妙碰撞——因為一位網友用 AI 製作的「食物圖鑑」,意外揭開了文壇最不願面對的真相。
兩百多道料理,變成一場視覺饗宴
為了慶祝獲獎,有網友原本打算分享閱讀筆記,卻發現書中竟提及超過兩百道台灣料理。「這麼粗暴地貼上來,食物看起來都不好吃了」,於是他讓 AI 生成了一個互動式網頁,將從台北鐵道飯店到台南府城肉粿的美食地圖具象化,甚至連結台大圖書館的唸歌數位典藏。
這個舉動引發熱烈迴響,網友驚呼「美食外交」成功,台中人因「麻薏湯」產生強烈共鳴。AI 在這裡扮演了推廣者的角色,將純文學作品轉化為大眾能秒懂的視覺饗宴,大幅降低了文學的進入門檻。
但評審桌上,正在發生另一件事
就在 AI 幫助文學作品觸及更多讀者的同時,作家朱宥勳在社群與專欄中指出了令人不安的現象:各級文學獎已出現大量疑似 AI 生成的投稿作品,尤其是高中文學獎。這不是技術進步的喜訊,而是創作生態的警報。
當 AI 能快速產出「看起來不錯」的文字,中等程度的創作者會怎麼選擇?依賴工具取巧,還是持續磨練自己的獨特聲音?更殘酷的是:如果下一個楊双子在學生時期就用 AI 完成作品,我們還會看見那本需要深度田調、細膩考據的《台灣漫遊錄》嗎?
真正的文學,需要時間慢慢熬
《台灣漫遊錄》之所以能打動國際評審,不只是因為它寫了兩百多道料理,而是它用「託名虛構」的後設手法,探討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之間微妙的權力關係。譯者金翎觀察到,英語世界讀者對日本主角的「優越感」感到反感,台灣讀者卻容易代入日本主角視角——這種文化解讀的差異,正是文學深度的體現。
值得一提的是,《台灣漫遊錄》英文版 Taiwan Travelogue 於 2024 年先在美國推出,2026 年 3 月才在英國正式販售,因而取得國際布克獎的評選資格。這個獎項的獎金為 5 萬英鎊(約新台幣 210 萬元),由作者楊双子與譯者金翎平分,充分體現了對翻譯工作的重視。
楊双子在致詞時說:「文學看似緩慢,但總是堅定行動。」這句話恰好說中了 AI 時代的焦慮。當速度成為評量標準,我們是否還願意給創作者足夠的時間,去淬煉出那些「緩慢但堅定」的作品?就像一鍋好湯,急不得,也省不了該有的火候。
與 AI 共存,但別讓它取代你的聲音
政府已經表態支持。行政院長卓榮泰指示文化部盤點支持台灣文學及其翻譯、國際推廣等政策,台中市府也提供約 200 萬元補助支持《台灣漫遊錄》的影視改編開發。但制度面的獎勵,能否抵禦 AI 帶來的創作惰性?
答案或許藏在這次事件的弔詭之處:AI 幫助推廣了一本「非 AI 能寫出」的作品。它提醒我們,科技可以是工具,但不該是替代品。真正的文學創作需要的,是對歷史的考據、對語言的敏感、對人性的洞察——這些,目前的 AI 仍難以自主完成,更多只能仰賴人類長期累積與判斷。
問題是:當下一代創作者面對誘惑時,他們還會選擇那條「緩慢但堅定」的路嗎?從現有趨勢推估,這個問題的答案,將決定台灣文學的未來走向。
